第六零八章 条件


    刀声响亮,血光冲天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奔驰的火马、如蝗般飞窜的火箭,街边的木屋、帐篷瞬间被点燃,随着风势熊熊燃烧。无数的突厥人被刮倒踩伤,奔窜的火苗燃烧了他们的头发、衣服,凄厉惨叫,络绎不绝。四处溃逃的人群,成了奔涌而来的大华骑兵的活靶子,无边的箭雨伴随着漫天大火,克孜尔瞬间从天堂化为炼狱。

    在这漫天的火海中,浑身浴血的大华骑兵,高举着滴血的弯刀,仿佛奔腾的洪流,疯狂涌入突厥皇宫。

    诺大的宫殿内外,刹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,突厥人、大华人、带血的刀尖、数不清的战马,密密交织在一起。双方最近的距离,就在数丈之间,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渍。四处都是血红的双眼、疯狂的脸颊,突厥人如此,大华人更是如此!

    “老高,你他娘的终于来了!!”看见高酋那黝黑的脸庞,胡不归激动的热泪盈眶,奋力抱住他胳膊,大声笑道。

    “惭愧,在外面杀的痛快,差点把这边给忘了,恕罪恕罪。”高酋哈哈大笑,扫了一眼那被擒住的萨尔木和各位突厥王公,得意洋洋的点头。

    数不清的大华将士冲上去,将他们牢牢捆绑,对那小可汗更是格外照顾。

    玉伽手握金刀,红唇沁出点点的鲜血,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。只是大华人冰冷的刀锋紧贴在萨尔木的脖子上,动一下就是人头落地。

    李武陵看了看满地如狼似虎的突厥骑兵,兴奋的擦擦溅在脸上的血迹:“这么多胡人?林大哥,这可够咱们杀的!奶奶的,今天赚够本了!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林晚荣放声一笑:“咱们够本了!”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来,望着身后所有的大华精锐,忽然振臂一呼,高声道:“弟兄们,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?我告诉你们,这遍地血色火光的——那是突厥人的皇宫!是突厥人的皇宫!!!”

    “呼——”他刻意重复的那句话仿佛**落地,人群顿时沸腾了。这洗刷耻辱的一刻,大华人等待了百年之久。无数的热血儿郎热泪盈眶,他们疯狂的欢呼着,挥舞着滴血的尖刀,狠狠向对面的胡人涌去。

    在这巨大的精神鼓舞下,大华人的气势锐不可挡,即便是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,突厥人的队形依然被他们压迫了数丈。

    “刷!”玉伽弯刀出鞘,小手冷冷一挥,四面八方的突厥人瞬间又蜂拥回去。

    “当!”无数的刀枪相加,双方紧紧的挤在一起,大华将士们个个脸色通红,眼中闪烁着凶狠而又兴奋的光芒,宁死都不肯退一步。

    对峙之中,虽未有拼杀,但那气氛却压抑的近乎窒息,除了呼呼的喘气声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    玉伽眼神疾闪,金刀再挥。突厥人发出一声低吼,队形拼命挤占上去,一步步压制着对手狭窄的空间。

    “谁也不许退!”林晚荣目光冷冽,狠狠咽了口吐沫,大刀向前疾指。

    “杀!”大华将士同时怒吼一声,双目通红,瞬间爆发出的巨大能量,用那雪白的大刀,架住突厥人,生生将他们又挤了回去。

    不见鲜血,却比战场的厮杀更为惊心动魄,这是两个民族韧姓与意志的较量!每个大华人脸上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与悲壮,上至林三,下至士兵,无不如此,仿佛他们绝不会输。

    金刀大可汗微微抬起头来,打量着哑巴,眼神渐渐冰冷,弯刀握的紧紧,晶莹的手背,隐隐凸起几根细细的青筋。哑巴丝毫不让的盯住她,脸色阴沉的仿佛天边的乌云。

    在这可怕的沉默中,所有人心中都仿佛有一根无声绷紧的琴弦,没有人知道,这琴弦什么时候会断裂、断裂了又会怎样。

    “姐姐,不要管我,杀了他们!”身处大华人掌控中的突厥小可汗,突然咬牙发出一声带着颤抖和稚嫩的咆哮,清脆的童音,刹那响遍皇宫的每个角落。

    老高啪的一掌拍在小可汗头上,怒道:“再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!”

    掌掴突厥可汗,这从来没有想过的好事,竟然落到了我头上?!老高愣愣的盯住手掌,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胡不归当然明白他意思,嘿嘿道:“让你小子抢了先!”

    “萨尔木——”玉伽一声悲呼,双眼圆睁,银牙咬得紧紧,手中金刀几乎都要捏碎了。

    林晚荣微微摇头,叹道:“高大哥,不要太简单粗暴,咱们大华是礼仪之邦。以德服人讲不通了,那才可以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下次一定改!”老高嘻嘻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要你耗子哭猫,假慈悲!”萨尔木愤怒的喊道,虽是语声僵硬,却是标准的大华语。林晚荣惊奇的看了看他,又看看玉伽。大可汗表情冰冷,目中射出深深的恨意。

    林晚荣好笑的摇摇头:“萨尔木,猫哭耗子才是假慈悲,耗子哭猫那是真慈悲。你姐姐教你大华语的时候,你肯定没有用心学习。”

    小可汗瞪大了眼睛望住他:“我不管你是耗子还是猫,总之,你欺负了我姐姐,萨尔木一定不会放过你!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欺负——”他想要辩驳,只是看了玉伽一眼,声音却是不知不觉的小了下去。说这话,底气似乎不是那么足!

    大可汗长叹口气,俏脸泛着淡淡的金光,她昂起头颅,目光犀利,深注他脸上:“大华人,谈谈条件吧。只要你放了萨尔木和我的族人,玉伽以突厥汗国金刀大可汗的荣誉向你保证,偷袭王庭的事我一律不追究。你,和你的勇士,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草原、荣归你们的故土!”

    荣归两个字确实当之无愧,他们这支孤军,辗转数月、深入千里,翻越贺兰山天险,火烧巴彦浩特、奇袭达兰扎,穿越死亡之海与天山冰窟,攻陷胡人王庭,将战火烧遍了克孜尔,可谓真正的震彻敌胆、所向披靡。就算带不走萨尔木,只要能活着回去,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。

    林晚荣微微摇头,淡道:“大可汗,开出这样的条件,你不觉得是在侮辱你的智慧吗?!”

    玉伽神情冰冷:“你们手上沾满了我族人的鲜血,你放了萨尔木,我既往不咎,这难道还不够宽限吗?!”

    哑巴望着她,忽然抬起头来仰天长笑,脸上的轻蔑之色,仿佛针一般刺进月牙儿心里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!”金刀大可汗怒吼起来,恨不得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,那清脆的娇喝,连大殿横梁上的尘土,都丝丝震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林晚荣眉毛一挑,愤怒道:“我笑你揣着聪明装糊涂!说到手上沾染的鲜血,大可汗,你去问问你的父汗、问问你的族人,他们对我的同胞做过什么?我就算再杀十倍的突厥人,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屠夫吗?!”

    “不许你质问我父汗!!!”月牙儿紧咬着牙,瞪圆了眼睛,死死盯住他,愤怒喊道。

    林晚荣老脸一黑,大声道:“他是你父汗,不是我父汗!!我质问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人,有什么不可以?!”

    如此激烈的争吵,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。在她还是那个天真美丽的俘虏月牙儿的时候,就已经进行了无数次。只是时过境迁,物虽是,人已非!此时此刻,她还能记得那些并不遥远的往事吗?!哑巴板着脸,心中苦笑。

    老胡和高酋面面相觑,满脸的骇然。这二人分明已是陌路之人,却怎么又掐起来了?那一板一眼、甚至连腔调,都没变过!

    “你敢侮辱我父汗?!”那边的萨尔木早已暴跳起来,冲过来就要找他拼命。老高嘿嘿笑着拦住他,小可汗人小鬼大,张嘴就往老高手上咬去。胡不归眼疾手快,上去狠狠掐住萨尔木的脖子,任他幼小的身体在空中踢腾着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看见萨尔木受折磨,玉伽急怒之下,金刀一挥,双眸隐隐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胡不归嘿嘿笑着,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放下了小可汗。

    金刀大汗急喘了几口气,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哀伤,她默默看了林晚荣一眼,忽然缓缓行了过来。她的脚步很轻,仿佛空中飘浮的羽毛,有种不真实的错觉。

    离着他不过两丈距离,玉伽停住脚步,面无表情的望住他:“用我,交换我弟弟!你们放了他,带我走!!”

    “姐姐——”小可汗惊呼哭泣。

    玉伽美丽的大眼睛瞪圆,怒道:“萨尔木,你是毗迦可汗的儿子,是草原翱翔的雄鹰,只可以流血,不可以流泪!我没有教过你吗?!”

    胡不归微微摇头,玉伽这个女子,聪明智慧不说,更是有情有义有担当。只可惜,她为什么偏偏是个胡人呢?这下倒好,仿佛我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!

    老高叹了口气,偷偷压低了声音道:“林兄弟,你足智多谋,还是想个办法叫月牙儿给你暖床吧!她不是坏人,咱们也不是坏人那!这样的女子,错过了,实在太可惜!!”

    林晚荣无语。两军对垒、鲜血遍地,海一般的深仇大恨,玉伽的身份又是纵横草原的天骄,就算我要找她暖床,冒着生命危险姑且不论,突厥人能答应吗?!

    “怎么,不敢回答了么?!你们大华人,都是这么胆小的么?!”大可汗盯住他,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讥笑。

    命运就仿佛在开玩笑,从哪里开始,转了一圈,却又回到了那里。若是玉伽真的再次成为自己的俘虏,那命运的轮盘,又会指向哪里?

    “不是不敢回答,是怕答了让你失望。”他摇头笑了笑,微微叹息:“大可汗,世事轮转,现在的你,不是我要的人!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玉伽愤怒的脸颊通红,眼中升起一层淡淡的氤氲,旋即厉芒疾闪,手中的金刀愤而握紧,随时都有可能出鞘。

    哑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目光,淡淡道:“我说的不对吗?!你是现在的金刀可汗,光芒万丈,可是未来草原的主人却不是你。我为什么要为了现在,而舍弃将来?!就因为你长得漂亮么?恕我直言,我家里的丫鬟,个个都比你美貌百倍,还可以任我随便摸。你能成吗?!”

    “下流!”大可汗咬着牙,酥胸急颤,目光冷如闪电,狠狠瞪住他:“那你到底想要怎样?!开出你的条件!”

    哑巴长长吁了口气,摇头道:“条件?当然可以谈了,只不过大可汗挑的今天这个时机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听闻他似乎愿意谈条件,玉伽眼中闪过一丝期望的神色,语气稍缓:“今天不好?那明天?!”

    “明天也不是吉曰!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选择何时?!”

    林晚荣点头道:“等我们回到贺兰山,应该就差不多了。到时候贵我两国,可以在五原和巴彦浩特之间,搭建一条长棚,横跨两国国界,再摆上好几十张桌子,大家喝喝茶、吃点水果,坐下来慢慢谈。不瞒你说,大可汗,我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!”

    金刀大可汗意识到上了他当,顿时勃然大怒,涨红了俏脸:“哑巴,你敢戏弄我?!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戏弄,而是你将要面对的现实!”哑巴毫无惧色的转过身去,对着萨尔木微笑道:“小可汗,欢迎到我们大华作客!你放心,只要报我林三的名号,就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你,我以我的信誉担保!”

    “你敢?!”玉伽眼角龇裂,哗啦一声劈断身边的几案,双眸如着了火般,咬牙盯住他,红唇沁出丝丝鲜血。一字一顿道:“林三,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?!”

    “杀杀看就知道了!”林三拂拂衣袖,拍拍身边胡不归肩膀:“胡大哥,告诉弟兄们,准备着,我们要回家了!!”

    回家?这两个字遥远而又陌生,胡不归听得愣神半晌,刹那热泪盈满眼眶,颤抖着喃喃道:“将军,你说,我们回家?!”

    “是啊,回家!今天,真是个好天气!”遥望天边那新出的一抹朝霞,火红的仿佛婴儿的脸庞,他鼻子微微哽咽着,提脚跨步,昂首向外走去。玉伽盯住他的背影,眼神不断变幻。“姐姐——”萨尔木被胡不归提在手中,径直追随林晚荣而去,那童稚的呼喊,凄惨之极。被俘的二十余名突厥人,被捆上了手脚、破布塞住嘴,挣扎着被推搡了出去。

    两行泪珠无声滴落,玉伽猛一咬牙,挥舞金刀,疾声喝道:“勇士们听令。不准放走一个大华人!”

    哗啦哗啦,突厥人团团而上,无数泛着幽光的冷箭,齐齐对准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金弓、墨箭,何在?!”金刀大可汗的声音清脆决绝,不带一丝情感。

    两个美丽的突厥少女躬身捧上一张金色的弯弓,玉伽握在手中,轻轻一拉弓弦,大殿中顿时嗡嗡作响,回声不绝于耳。另有两个少女,恭敬为她挂上箭囊,数十支沉重的墨箭塞满其中!这墨箭乃是纯乌金所制,通体墨黑,名贵无比,比金石更刚硬,无坚不摧!

    玉伽眼神冰冷,弩箭挂弓,玉手轻抬,幽幽乌箭,瞄准了那微微晃动着的背影。

    林晚荣似是感觉到了什么,身形微微一滞,却没有转过头来:“大可汗,虽然不赞成你的某些观点。但是,在我心中,你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!即便你没有我家丫鬟漂亮,可是你的箭射的好,我今天要是死在了你手上,那也不冤枉!”

    月牙儿美丽的双眸升起淡淡的水雾,握弓的玉手微微颤动:“哑巴,你说过的话,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,我分辨不清楚。玉伽请问一声,就是你自己,能把它全部弄明白吗?!”

    哑巴背着头对她微微挥手,大笑道:“要把真假都能分的那么清楚,那就不是人生,而是演戏了——高大哥,我们走!”

    “走!”高酋怒吼一声,手中大刀奋力劈出,“当”的大响声中,阻在身前的胡人齐齐退了好几步。所有将士都跟在他们身后,缓缓向宫门口蠕动。

    胡人亦步亦趋的跟住他们,将大华人团团挤压在中间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小可汗和众多王公在他们手中,大可汗又未发令,谁敢擅自动手?

    老高面目凶狠,大踏步前进,一刀一刀劈下去,雷霆万钧,胡人不敢掠其锋芒,只得步步后退。

    眼瞅着已行到皇宫门口,刚踏上台阶,便闻一声凄厉锐啸自耳边划过,掀起几根细细的发丝,嗡嗡而过的劲风,似是刀子一般,割得耳根生生的疼。

    “嗤”的脆响,金石交击,火花一闪而逝。那通黑的墨箭在毫厘之间划过他脸颊,尽根没入厚重的宫墙石壁中,嗡嗡的回声兀自在耳边盘旋。

    胡不归吃惊的张大了嘴巴,这样的强弓利弩,再加上玉伽神乎其神的箭术,天下谁人能当!

    “准头真差!”林晚荣无奈摇头,笑着擦了擦火辣辣的脸颊,大踏步迈出宫门。

    这一踏出,便有种火烧的炙热感觉扑面而来。四面的火光仍未扑灭,噼里啪啦的响声络绎不绝。纵观长街两岸,昨夜犹是无尽的欢腾,现在却已是一片焦土、遍地瓦砾,整个克孜尔半数被大火淹没。

    无数的突厥骑兵,围在长街两岸,将他们团团包围,杀气腾腾,却没有一支箭射出,显然尚未得到玉伽的指令。

    大华人向着城门层层推进,突厥人有秩序的后退,似乎特意为他们留出一条道路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回事,难道玉伽就这样放过我们了?”许震双手持刀,东张西望着,警惕说道。

    突厥人围而不攻,一刀未发,整个克孜尔都是寂静无声,偏偏在这寂静中,隐隐约约能嗅出些血腥的味道。一股无形的压力,似是千钧重担压在心头,不仅许震和李武陵,就连胡不归、高酋这样久经战阵的老江湖,额头上也沁出了层层汗珠。

    “看,那是月牙儿的轿子!”李武陵指手叫道。

    无数突厥人的保护中,一顶金色的撵帐,不疾不徐,缓缓的跟在他们身后。微微拂动的纱幔,寂静无声。没有看到玉伽的身影,却能感受到她平静的呼吸。突厥大可汗沉默的可怕,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残破的城门近在眼前,胡人的尸体横七竖八,落马的大华将士也早已停止了呼吸,火光、血迹、残肢断臂,昨夜大战的痕迹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他独自一人行在最前,望着倒在面前、那一张张曾朝夕相处的年轻火热的面庞,许多的大华将士,至死仍是双眼圆睁、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这里不是大华!无数的忠魂,将就此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,永世难归故里。

    他无声无息的沉默,泪流双颊。

    “小贼,对不起——”一只温热湿润的小手紧紧拉住他,似与他的心跳同一频率,感觉他的苦与悲。宁仙子静悄悄的站在他身边,轻轻拍着他的手腕,眼中的浓浓的爱怜,像是在呵护一个无助的孩子般。轻纱覆盖了面颊,看不清她绝世的容颜,却无损于她的芳华。

    “姐姐,怎么了,为什么说对不起?”小贼蓦然一惊,急急抬起头来,却见仙子眼中渗出淡淡的疲惫,额上隐隐有些汗珠,在渐起的晨晖中,闪着晶莹耀眼的光泽。

    似宁仙子这种人,终生苦修,武功卓绝,又怎会被寒暑所累?这点点的汗珠,却已透露出了异样。

    林晚荣惊骇之下,一把揭开她面纱,却见宁雨昔晶莹如玉的脸颊惨淡苍白,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,小贼吓得紧紧抱住了她:“神仙姐姐,你这是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,你可不要吓唬我啊!”

    宁雨昔微抚着他杂乱的头发,摇头叹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昨夜一战,我已竭尽全力,这许多的生命,却依然无法挽回!身为习武者,虽可一剑毙敌,只是那战事,却非个人所能左右!你莫要责怪!”

    宁仙子虽然武功高强,但再厉害的武功,也敌不过雷霆万钧的战阵。千军万马中,个人所能发挥的力量终究有限。

    望见仙子自责的眼神,林晚荣痛从心头来,急急抓住她手:“姐姐,这怎么能怪你?将军难免阵上亡,打仗就是这样的。快告诉我,你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担心,”宁雨昔轻声道:“前曰赶着为玉伽施术、昨夜又劈破城门,都耗费了些许力气,有些疲累。歇息一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虽说的轻描淡写,林晚荣却瞬间就明白了。记忆消除、力破城门,哪一件事不是惊世骇俗?岂是仙子所说的耗费些许力气就能搞定的?又正巧两件事赶在一起,再加上连夜大战,即便仙子有再高强的武功,也承受不住啊。

    “姐姐,现在你不许动了!”林晚荣哼了一声,老着脸说道,哗啦一声,将她横着抱起,放在了马上。仙子面红耳赤,低声惊叫:“你做什么,快放下我,叫人看见了!”

    “谁爱看谁看去!”他咬着牙恼火的哼了声,翻身上马,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,拉着她的手,两马并辔而行,笑着道:“从现在开始,你就闭上眼睛,我不叫你不准醒。”

    这个霸道的人,仙子哑然失笑,见四周无数的眼光直直射过来。她心里有些羞赧,急忙将面纱遮紧了,轻嗔道:“小贼,你这是要坏我的道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姐姐你也来坏我的道行吧,我不介意的!”小贼嘻嘻笑道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道行可坏,”仙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,也不知想起了什么,忽然轻轻一叹:“我道心不坚,破了许多清规戒律,还施手段对待玉伽,受惩罚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林晚荣心弦猛地一紧,眼皮噗噗直跳,他急忙抱紧了仙子,怒道:“胡说,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作恶,上天要惩罚那也是罚我,不关你的事!”

    “罚你?那难道不是罚我?!”仙子幽幽道。

    金黄的撵轿上,轻纱拂动,美丽的金刀可汗紧紧盯住仙子的脸颊,眼中厉光疾闪,墨箭微微摇晃。

    眼见着已跨过城门,胡人却是依然故我,不加丝毫的阻拦,林晚荣正觉奇怪之际,宁雨昔抬起头来:“小贼,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,前面的路,只怕行不得了!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!”小贼惊道。

    宁仙子微微一叹:“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急忙打马跨过城门,眼光微扫,顿时倒吸了口凉气。

    胡人,满山遍野的胡人!

    留守的突厥精锐重骑、克孜尔城防的骑兵卫队,还有无数凶悍的突厥壮丁,足有三万不止。再加上跟在玉伽身边的胡人精锐,克孜尔足足有四五万胡人等着包围他们。那一片片黝黑的马头,像是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蚂蚁,微微晃动着。胡人手中的弯刀闪闪发亮,成千上万支黝黑的冷箭,齐齐对准了他们。

    林晚荣忽然明白了,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,仙子现身站在自己身边,那就是要与我生死与共的。

    他心里说不出的感动,也不管许多人看着,凑过头去,隔着面纱,在仙子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!”宁雨昔轻呸了一声,脸若涂脂。

    难怪玉伽不着急,她本就是要将我们赶到城外,这里可比那狭窄的皇宫强多了。突厥人可以将他们骑兵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。五万人一起冲锋,那气势惊天动地,足以将羸弱的大华骑兵压成一块薄饼。

    他跳下马来,嘻嘻笑道:“好多人啊?!这下杀的过瘾!如此重大的规模,今天要是我死了,不仅大华会记住我,就连突厥历史,也要给我来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”

    胡不归笑着道:“我倒是弄不明白,玉伽难道真的要孤注一掷?!她连小可汗的命都不要了?!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”林晚荣微微摇头:“这个丫头,比我想像中要强悍百倍。她的手段,每一次都能给我们惊喜!也许,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战?!高酋诸人凝望那初升的朝霞,光芒万丈中,掩盖着一层厚厚的阴霾。

    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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