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八章 心病


    高丽王躬身为他一一介绍朝内百官,什么领议政、左右赞成、各曹判书、正郎、佐郎,名称奇怪繁杂,让一向以聪明自诩的林大人也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在人群里看到张熟面孔,却是昔曰来大华向霓裳公主求亲的小王子李承载。

    林晚荣想起昔曰二人曾同场竞技,自己还曾捉弄过他几次,忍不住望着他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李承载则有些羞赧,从前到大华朝觐之时,他还曾在林三面前耀武扬威,没想到前后不过半年多的时间,事情便完全倒转过来。这林三到高丽来,不仅要接受万众欢呼,就连自己的父王,也要行在他身后,殷勤周到,恭敬之极,那对比何等的强烈。

    高丽王见他盯着李承载沉吟不语,忙道:“林元帅,此乃小犬承载,望您多多关照!”

    “认得,认得,”林晚荣笑道:“昔曰在京城我们打过交道的。小王子,你好啊,几个月不见,你长得愈发的英俊潇洒,都快赶上我了!”

    “岂敢,岂敢!”李承载尴尬的抱拳弯腰,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看着这李承载,便想起昔曰与他一起来大华求亲的高丽小宫女,李承载曾许诺要将徐长今送给他做侍女,如今才明白,原来那只不过是高丽人耍的手段。

    林晚荣嘿嘿笑了几声,在高丽王的再三邀请下,勉为其难的登上那金碧辉煌的马车。高丽王站在他身侧,殷勤牵着他衣袖,亲自陪林大人入城。

    汉城府乃是高丽的都城,高高的城墙宽广绵延,虽才经历了战火,依稀能见昔曰繁华模样。

    道路两旁人头攒动,欢声如潮,汉城府的所有百姓都走上街头,围着马队载歌载舞,热烈欢迎大华林元帅的到来。从那盛大的场景可以看出,为了迎接他,高丽人确是精心准备过的。

    高丽王宫位于汉城府东隅,虽也能称美丽,但与大华皇宫相比,无论规模气势还是精致程度,都远不在同一档次。

    进了正殿,分宾主就坐,宫女们先送上热气腾腾的参茶,请贵客品尝。

    高丽王亲自为客人介绍抗倭的历程以及岛内的近况,自然是高丽壮士骁勇善战、力毙强敌,大华忠勇军当然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。

    林晚荣听得好笑,却懒得驳他,这些虚名不要也罢,实惠才是最重要的,只要大华忠勇军驻扎在高丽半岛,一切都尽在掌握。

    听高丽王讲完了国势,便临到林元帅致辞。他只说是来此慰问大华忠勇军,并顺带拜访一位绝世奇人,高丽百官听他没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,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,一时气氛轻松起来。

    接着便是隆重的午宴。为了迎接他到来,高丽人确实费尽了心思,传统的冷盘自不必说,还特地准备了许多大华传统的珍馐佳肴,堪称丰盛。

    美丽的小宫女们,柳腰轻摆,在客人面前跳起欢快的舞蹈。

    高丽王与百官频频举杯,齐声恭迎林元帅的到来,情意甚为殷切。

    那清酒度数极低,林晚荣几杯下肚,仍是清醒的很,倒是高丽诸人喝的面红耳赤,朝堂上甚是热闹。

    等到最后一道菜送上来时,原本喝的醉醺醺的高丽官员们瞬间睁大了眼睛,脸上现出欢喜之色。

    高丽王站起身来,走到他面前,亲自为他揭开汤盖:“元帅请看,这是我高丽最好的一道食物,是大华所没有的,它的名字叫做药膳!内以白果、高丽人参、海底雪贝、高山熊掌等几样珍贵药材,精心熬制而成,功能静心明目、祛火润肺,是一道最珍贵的药膳!全高丽,有资格品尝它的,不过百人!”

    那小汤钵里盛着一罐清汤,带着淡淡的香味,十分的诱人。大小姐浅尝了一口,顿时惊喜连连,不断的点头。

    林晚荣听得哑然失笑,这高丽王讲起药膳来头头是道,看起来在吃上还是颇有研究的。

    他举勺品尝了几口,那药膳鲜美中带着股淡淡的药物清香,十分的香甜可口,高丽王果然没有吹牛。

    见他微微点头的模样,高丽王脸上也有几分得意:“元帅,味道如何?”

    “确实不赖!”林晚荣笑了笑,意犹未尽道:“请问王上,这药膳是哪位厨师所制?林某可否见一见她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——”高丽王面有难色,迟疑了半晌才道:“此药膳乃是司饔院下一位药师所制,眼下她有急事,已出宫去了!一时半会只怕找不到她!”

    高丽王言辞闪烁,其中显然另有隐情,林晚荣不紧不慢嘿了声:“是么?没想到我千里迢迢而来,想见一下这位烹制药膳的高人,也是那么的困难!唉,只能怪我命运不好,让王上也为难了!”

    他那讥讽之意,高丽王哪还听不出来,王上苦笑着摇摇头:“元帅,和您这样的聪明人说话,我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了!想必你也猜出这药膳是何人所制了,可是,她制完药膳便出宫去了,此事千真万确。”

    “出宫去了?为什么?”林晚荣急道。

    高丽王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话都说到这儿了,我也不瞒你了。这位药师,本是不愿意见你的,为贵客制作药膳,也是我催促了好几遍,她才勉强答应下来的。而且事先说好,制完即走,不在宫中多待一刻,我也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荣有些恼道:“为什么不见我?她这算是什么意思?再说了,你是她亲——你是她亲人,她连这点面子也不给?”

    听林元帅的意思,对这药师的身份早已清楚了。高丽王尴尬笑笑:“你不要怪她,她平时里聪明伶俐、美丽善良,在我们高丽,人人都喜欢她。只是近几天,听说你到了光州的消息,她才变得沉默,也有些手足无措了,闲暇下来的时候,不是哭就是笑,也不知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哭就是笑?这短短几个字,便把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宫女展现在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林晚荣默然一阵,沉沉叹道:“也罢,既然她不愿意见我,那我就去见她吧!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,不能什么都不明不白的,王上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他虽没把话挑开,二人却早已心照不宣了,说了这几句,倒把他和高丽王的关系拉近了些。

    王上点了点头,叹着道:“可是我答应过她,不能将她住的地方告诉你,我当然要遵守承诺——”

    见林元帅神色大急,高丽王急忙摆手,笑道:“别慌,先听我说完。我身为高丽王上,答应的事情自然要做到了,要不然,如何面对我的臣民?可是,我不告诉你,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要守口如瓶啊,找个侍卫给你画张地图,那不就行了?”

    好一个歼诈的老头!林晚荣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把这事商量定了,他就再没心思吃什么药膳盛宴,高丽王也很了解他的心思,将那午宴早早结束了。

    与萧玉若出了王宫,大小姐笑着道:“你与那高丽王嘀嘀咕咕、鬼鬼祟祟,在谈些什么事情?是认亲戚么?”

    林晚荣愣了愣,忽然在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亲了下,嘻嘻道:“不是你说,我倒还没想起来!原来我和高丽王,还真有些沾亲带故,惭愧,惭愧!”

    “什么惭愧?你这是有选择的遗忘!”大小姐白了他几眼,摇着头轻笑,自己夫婿这姓格,真是让人气到死也爱到死。

    汉城府乃是高丽国都,虽战火才熄,那集市却都已恢复了起来,人来人往,叫卖吆喝,好不热闹。

    萧玉若一路走一路看,忍了半天,终于耐不住了,拉住他衣袖,小声道:“林郎——”

    “嗯?”林郎心都飘了,欢欢喜喜的应了声。

    “奇怪了,”大小姐依偎在他身旁,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来往的行人,压低声音道:“这高丽人的容貌,好像都是一样的——”

    林晚荣眨了眨眼,凑在她耳边笑道:“这么隐蔽的事情都被你发现了?大小姐宝贝,不是我夸你,你都快和老公一样的聪明了!”

    萧玉若羞喜交加,在他胳膊上狠狠捏了下,又噗嗤一笑,心里说不出的快活!她嫁的这个夫君,最大的优点就是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和他在一起,总会无比的开心!

    二人一路走来,不断说些悄悄话,卿卿我我,甜蜜的紧。

    行到那集市正中,人已越来越多,夫君四周瞅了几眼,点点头,严肃道:“迷路了!是该看看攻略的时候了!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页纸来,上面枝枝丫丫描着几条街道,混在了一起,却是出宫之前,高丽王找人画给他的地图。

    他看了几眼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大小姐见他神色犹豫,忍不住笑道:“什么攻略?这汉城府总共才几条街,你就迷路了?草原那么大,也没见你走错过道!”

    “好歹是出国嘛,迷路总是难免的!”他嘻嘻哈哈,装作闻不出那隐隐的醋味,指着白纸上道:“大小姐,你见多识广、学问渊博,我向你请教一下,这几个字怎么念?”

    名震天下的林三竟也有不识字的时候?萧玉若大为惊奇,扫了几眼,顿时大怒,在他胳膊上狠狠捶了几拳:“你个坏蛋,故意来整我!这分明是高丽文字,我哪认得?”

    林晚荣笑着在她脸上吧了一下:“不认识也不要紧,找个人问一下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他疾步跳上前,阻在一个高丽人身前:“嗨,大叔,你好,冒昧打扰,请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?要是听不懂,就麻烦你摇摇头!”

    高丽大叔果然很听话的摇了摇头,大小姐忍俊不禁,咯咯娇笑起来。

    林晚荣瞪大了眼睛,指着图纸上的几个高丽文字:“大叔,请问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左拐!”高丽人用生硬的华语说道。

    左拐?这么说,另外那句就是右拐了?林晚荣愤愤一拍地图,高丽王在哪找的侍卫?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,还写什么文字,画个箭头不就结了?

    大小姐却是惊讶无比,望着那高丽人道:“你会说大华语?”

    “忠勇军驻守高丽,听说他们的元帅也要来访问,我们汉城府的人都要学几句大华语,这是王上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,谢谢!”林元帅双手合十,衷心感激。

    顺着那左拐右拐的偈语,二人在汉城府内穿街过巷,行了也不知几里路程,忽然眼前一亮,面前现出一片开阔的高丽民居。

    当中的一座小楼幽静典雅,门前挂着一柄小壶,煞是精致。

    楼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许多都是病痛患者,他们满含期待的望着那帘子搭下的门扇,却无人敢大声喧哗。楼里无声无息,也不知里头坐的是谁。

    从这悬挂的小壶和外面排队的人群,便知这是座医铺。是哪一位医国圣手在此诊疗,竟能让这么多的病患慕名而来?

    “这个就叫悬壶济世了!”大小姐叹了声,望他几眼,无奈道:“林郎的心病,大概只有这位大师才能诊疗了!”

    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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