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二章 想杀兕子哥哥?那可不行!
天色将晚,一支唐军沿着大路急速行进。
  
  李清跨坐马上,神色间流露出焦虑之色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又看了看沿途若长龙一般行进的队伍,心头的烦躁感觉越发强烈,恨不得肋生双翅,赶到射洪县城。
  
  数日前,他在剑州征召一军兵马,踏上了返回蜀州的归途。
  
  却不成想,当他到达临梓县城的时候,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飞乌蛮攻占了铜山!
  
  李清被这消息吓了一跳,顿时紧张起来。
  
  要知道,悉勃野人已兵进蜀州,剑南道局势本就变得有些动荡。若飞乌蛮在闹将起来,剑南必然会发生剧变。到时候,内有飞乌蛮,外有悉勃野,又该如何是好?
  
  所以,李清在得到消息后,立刻命梓州刺史出兵,夺回铜山。
  
  可是梓州而今,已兵力空虚。
  
  此前他们奉鲜于燕之命,派出兵马前往蜀州支援。
  
  此时的梓州,已没有多少可用的人手……这种情况下,李清只能亲率剑州兵马出击,前往铜山驰援。
  
  可没等他们出兵,就得到了射洪被围困的情报。
  
  这也让李清顿时感到压力又大了几分!
  
  他听梓州刺史说过,前不久飞乌蛮刚袭掠了射洪县,并且杀死了射洪县令段简等一众官吏。
  
  而今,他们卷土重来,莫非是想要攻占射洪?
  
  如果真是如此,那问题可要变得严重了……剑南地区本就有许多羁縻州,多有蛮人聚居生活。如果飞乌蛮的势头增强,势必会给其他蛮族造成影响。<>到时候,整个剑南的蛮族也跟着造反的话,所造成的破坏力,绝对是李清无法想象的结果……
  
  所以,在攻打铜山之前,必须要先驰援射洪!
  
  李清下令,麾下剑州军马加速行进。
  
  大军一路南下,甚至在途经盐亭的时候,也没有停下来休整,而是直接绕过盐亭,奔射洪而来。
  
  抵达涪水渡口的时候,天已将晚。
  
  李清勒马涪水河畔,沉声问道:“咱们现在距离射洪县城,还有多远?”
  
  “回禀李判官,只要过了渡口,再有四十里就可以看到射洪县城。”
  
  “既然如此,传我命令加速渡河。
  
  今晚子时前,务必要抵达射洪县城,而后主动出击,一举将那飞乌蛮人击溃之。”
  
  兵贵神速!
  
  飞乌蛮在梓州肆虐多一日,对剑南局势的影响就会增强一分。
  
  李清并不想和这些蛮子们过多纠缠,如果能一举将围困射洪的飞乌蛮击溃,他便可以挥兵继续南下,趁机夺回铜山,将飞乌蛮击退。只要夺回铜山,飞乌蛮也就难成气候。
  
  身为剑南道营田判官李清,对剑南道内羁縻州的蛮人自然了解。
  
  这些蛮人,彼此间虽互有争斗,却又盘根错节,相互关联。他们很容易会被外界影响,喜欢聚众闹事。所以,飞乌蛮若不能尽快平定,则剑南各蛮部都将紧随其后。
  
  越快平定飞乌蛮,影响就会越小。
  
  每拖过一日,则影响力就会增加一分,到最后,演变成为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……
  
  想到这里,李清已经下定了决心!
  
  官军渡河的速度很快,先锋人马大约四五百人已经渡过了涪水。<>
  
  而河对岸,则是风平浪静,一切都显得很正常。
  
  李清甩镫下马,走到渡口上,举目向河对岸眺望。见又一队兵马登上了渡船,他这才点了点头,迈步从渡口跳到了船上,准备随大军一同渡河。那渡船缓缓从渡口驶出,朝着河对岸行去。李清站在船头,可以感受到湍急的河水从上游汹涌奔腾。
  
  “水恁地湍急?”
  
  “回禀判官老爷,而今正是涪水汛期,前些日子雨水多,所以这河水也就变得湍急不少。不过判官老爷不必担心,这河水虽然湍急,却碍不得大事,很快就会靠岸。”
  
  船夫笑着向李清解释,也使得李清的心情,放轻松许多。
  
  就在这时,夜空中传来了两声清脆的鹰唳。
  
  李清抬起头,举目向半空中看去,就见一只神骏的雄鹰,在天空中盘旋着,自由翱翔。
  
  这只鹰,怎看去恁眼熟?
  
  李清开始并未在意,可很快的,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妥。
  
  那只鹰真的很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  
  而且,这并非剑南道常见的灰隼,也不是那种稀罕的矛隼……雄鹰在半空中翱翔盘旋,不时发出唳叫声,似乎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。这也让李清,感到了奇怪。
  
  雄鹰在空中盘旋片刻后,从河水上游的方向,出现了两只灰隼。
  
  这两只灰隼的形体巨大,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凶猛的飞禽。<>它们朝着那只雄鹰鸣叫,似乎是在警告它,让它离开它们的地盘。不过,雄鹰却不理睬,依旧盘旋半空。
  
  “是……那司刑寺司直李易的鹰?”
  
  李清突然间发出一声轻呼,想起了那只雄鹰的来历。
  
  同时,他也留意到,那两只灰隼不像是野生灰隼,似乎是被什么人驯养过似地。
  
  飞乌蛮?
  
  李清想起来,那飞乌蛮最擅长驯鹰。
  
  而灰隼是从河上游而来,难道说……
  
  那只雄鹰,并非偶然出现在这里,而是在向他们报警!
  
  李清激灵灵一个寒颤,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想到了一种不太美妙的可能,于是连忙对船夫吼道:“船家,快点加速,快点加速渡河,咱们马上要靠岸。”
  
  话音未落,从涪水上游方向传来了一阵奇特的呼喊声。
  
  那呼喊声好像是鹰唳,声音极为响亮,连成了一片。
  
  从涪水上游的河湾里,冲出数以百计的筏子。每只筏子上有四五个人,衣装奇特。
  
  每只筏子,有两人操控。
  
  其他三人则手持刀矛和火把,嘬口发出一声声如同鹰唳般的吼叫声。
  
  他们沿着河道,速度飞快。
  
  竹筏在河面划出一道道水痕,激起一蓬蓬水花,向正在渡河的官军渡船飞快逼近。
  
  与此同时,河对岸也变得灯火通明。
  
  无数身穿兽皮,头戴鹰翎的蛮人从黑暗中扑出,嚎叫着向站在岸边的官军发起了攻击。
  
  官军渡河之后,便就地休整。
  
  毕竟一路急行军下来,他们也感到非常疲惫。
  
  在他们看来,这里是朝廷的治下,就算是有盗匪,也不敢轻易来犯,故而没有任何防备。
  
  而蛮人出现的非常突然!
  
  他们有的赤着脚,有的露出了胳膊,其中更有许多人脸上纹着鹰翎纹的纹身,从头一直纹到手臂上,在火光的照耀下,一个个犹如狰狞厉鬼,让人看到就会胆战心惊。
  
  “敌袭,是敌袭!”
  
  官军人群中,发出了呼喊。
  
  他们纷纷起身,仓促应战,瞬间和那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蛮人混战在一处。
  
  而此时,李清已经彻底反应过来。
  
  怪不得他听闻飞乌蛮围困射洪的时候,觉得有些不太对劲,好像有哪里出了问题。
  
  围点打援,声东击西!
  
  飞乌蛮根本不想攻占射洪,而所谓的围城,也不过是一个幌子。
  
  要知道,飞乌蛮此前已经洗掠射洪一次,使得射洪损失惨重。这么短的时间里卷土重来……射洪不过是一个下县,哪有许多辎重可以让你们洗掠?这一点,飞乌蛮十分清楚。所以,他们虚张声势围困射洪,一副要攻占射洪的架势,其真正目标,则是前来援救射洪的援兵!只要他们击溃了援兵,则飞乌蛮的声势必然增强。
  
  剑南道的兵马,如今大都击中在蜀州,面对悉勃野人的攻击,怕也无力收拾飞乌蛮。
  
  那样一来,飞乌蛮就能够趁机收拢剑南蛮部,占居梓州,与朝廷为敌……
  
  不对不对,我似乎还忽略了什么!
  
  李清这时候,头脑变得格外清晰。
  
  但是,一阵呼喊声却把他从思索中唤醒。
  
  “判官老爷,蛮子登船了!”
  
  伴随着船夫的呼喊,李清就看到十数只筏子已经狠狠撞在了渡船上。
  
  借助从上游飞扑而来的力量,筏子撞在渡船上之后,发出了沉闷的巨响声,激起浪花飞溅。
  
  那渡船在湍急水流中一阵急速的晃动,许多站立不稳的官军,呼叫着便落入河水。站在筏子上的蛮子,则拔出了明晃晃的钢刀,在河水中劈砍,顿时鲜血把河面染红。
  
  有两艘渡船因为冲击力过于巨大,被竹筏撞翻。
  
  穿上的官军落入河水里,发出凄厉的喊叫声……然而并没有卵用,竹筏掠过,筏子上的蛮人挥刀劈砍,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  
  “掉头,立刻把船调头!”
  
  李清在船上大声呼喊,船夫忙不迭转舵,体型巨大的渡船,随之在河面上横了过来。
  
  如此,竹筏的冲击力虽然巨大,但已无法对渡船造成伤害。
  
  可是终究晚了些!
  
  有十几艘筏子见状立刻绕开了船头,和擦着船舷掠过。当竹筏和船舷错身刹那,从筏子上飞起十几根绳索。绳索的一端系着飞爪,啪的一声便扣在了船舷之上。
  
  筏子上的蛮子抓着绳索从竹筏上跳起来,顺着船舷便爬到了船上。
  
  李清见状,立刻拔剑出鞘,冲上去一剑劈翻了一个蛮子,同时指挥船上官兵反击。
  
  越来越多的筏子,向渡船靠拢。
  
  而河岸上,越来越多的蛮子也扑上来,和官军厮杀在一起。
  
  河岸的另一边,千余名官军被这一幕给惊呆了!
  
  留守在岸上的校尉很快反应过来,忙高声呼喊着,指挥岸上的官军前去救援……
  
  可一没有船,二隔着河,想要救援,何其艰难?
  
  李清在船上接连刺杀了三个蛮子,却发现船上的蛮子越来越多。
  
  莫非,天要亡我吗?
  
  李清不禁在心中呐喊起来,一脚踹翻了一个蛮子,厉声喝道: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儿郎们,今日便是我等报效朝廷的时候。随我杀……船家,设法靠岸!”
  
  船夫这时候也清醒过来,驾驶渡船准备往回走。
  
  但是,河面上竹筏穿梭,不时有那蛮子从筏子上窜上渡船。
  
  虽然也有许多筏子被渡船撞翻,可是飞乌蛮谋划依旧,打了官军一个出其不意,也使得官军在这种情况下,手忙脚乱。
  
  河里的厮杀凶狠,岸上的厮杀更加血腥。
  
  官军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,便结阵起来,开始于蛮子进行对抗。
  
  只是这岸上的蛮子有千人以上,数百官军虽然战力惊人,也开始抵挡不住蛮子的冲锋。
  
  这时候,一队蛮子出现在战场上。
  
  那为首的蛮子,头戴金环,倒插两根艳丽的鹰翎,脸上更有鹰翎纹身。
  
  他手持一杆大枪,看着官军节节败退,不断有尸体掉进河中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  
  “以鹰神之名,给我杀死这些汉狗,而后攻破射洪县,一个汉狗不留。”
  
  “杀死汉狗!”
  
  满人们高声呼喊,好像打了鸡血一样。
  
  那蛮子首领说完后,纵马拧枪就要冲入战场。
  
  没想到,天空中却传来了一声悲鸣……一只灰隼被那只雄鹰抓碎了脑袋,翎毛混着鲜血从天空中飘落,尸体笔直坠落下来。蛮子首领见状,一张脸顿时变了脸色。
  
  这是哪里来的雄鹰,竟然在两只鹰王的夹击下,还能如此凶悍?
  
  他心中疑惑,同时从马背上取下弓箭,准备将空中那只仍旧和灰隼鹰王鏖战的雄鹰射杀。
  
  蛮子首领,弯弓搭箭,对准了空中的雄鹰。
  
  可就在他准备射杀雄鹰的瞬间,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弓弦响。
  
  一支利箭破空,呼啸着飞向半空中。雄鹰在半空里一个侧身,展翅飞行。而那只正在和它鏖战的灰隼鹰王却猝不及防,被那支突如其来射中,悲鸣一声从空中坠落。
  
  蛮子首领见状,顿时懵了!
  
  我的箭还在弦上,谁射的箭?
  
  他忙举目观瞧,厉声吼道:“谁,是谁射杀了鹰王?”
  
  未等他话音落下,一支利箭呼啸而来,快如闪电。他忙挥弓拨打,抬头向远处看去。
  
  却见从一队人马仿佛从天而降,为首的是一个巨人,手舞双锤,身披重甲,冲入了战场之中。那巨人双锤飞舞,所过之处,无一人能够抵挡,杀的蛮子人仰马翻。
  
  而在巨人身后,则是一匹快马冲来。
  
  马上是一个青年,手持长刀左劈右砍,向蛮子首领扑来……
  
  “杀了他!”
  
  眼见那青年来势汹汹,蛮子首领不禁吓呆了。
  
  他高声喊叫,同时摘下大枪,指着青年和那巨人怒声咆哮。
  
  就在这时,一个柔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“你要杀我兕子哥哥吗?那可不行!”
  
  紧跟着,一口羊角匕首,便贴在了他的脖子上……(未完待续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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