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六章 奕剑
    宋师道走过皇宫御道,看着周围的金碧辉煌、灯火阑珊,心情一瞬间步入无悲无喜的境界。
  
      “儿臣参见父皇!”
  
      太监通禀之后,他走入空旷的大殿,对着高居九重的方明行礼。
  
      虽然地面铺的都是金箔,宫殿内的柱子都是以金玉明珠为饰,尽显杨广时代的奢侈华丽,却再也没有其它的享用之物,更显得大气而威严。
  
      “皇儿起来吧!”
  
      清清如玉的声音传来,宋师道起身,偷偷瞥了眼比他还年青的父亲,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玄冥而恐惧的感觉。
  
      他实在很不懂自己的父亲。
  
      虽然早已掌握天下,却没有任何享用,不好女色,不好华宫,甚至,这几年来,连膳食都很少用了。
  
      就连居住的寝宫,都是如此清冷而空旷,不带一丝人气。
  
      此时的宋缺,便仿佛九天宫阙,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一般!
  
      宋师道很清楚,如此状态下的宋缺,乃是最为完美,乃至没有丝毫弱点的宋缺!
  
      万物自悉具足,不假外求,一丝不缺!
  
      方明却没有管这个儿子心里似乎在转动着什么念头,径自道:“许开山、莎芳已经伏法!”
  
      “父皇神威!”
  
      宋师道一个激灵,不知道方明为何突然提及这个,但还是恭敬道。
  
      “明日便是太庙祭典……”方明继续说着:“朕意,让太子你监国,如何?”
  
      太子还只是储君,预备役,但若加上‘监国’的前缀,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政务中去,连皇帝也轻易废不得了。
  
      原本,这乃是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  
      但宋师道却直接被吓趴在地上,汗出如浆,叩首垂泣道:“父皇春秋鼎盛,万万不可说这话啊!”
  
      “死生大事,我所不讳!”
  
      方明一笑,忽然起身,踱步至大门处,遥望天际月色,悠然道:“师道你可知道,这一次,乃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,最后的机会了!”
  
  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,一长素白的信笺,浮现在方明如玉石般的手掌上。
  
      信笺上字迹隐隐,更带着一股空谷幽兰之气,令宋师道心里很清楚,送出这张信笺的,必然是一位绝世之佳人。
  
      ‘莫非……是父皇的某一位红颜知己?’
  
      宋师道心里忽然惊悚了。
  
      从方明的语气中,他就听到了风雨欲来之感,偏偏在这个时候,信笺突至,上面恐怕记载了某个足以令方明动摇心神的消息!
  
      心绪不宁,又如何与高手争锋?
  
      “启奏陛下,陈国公求见!”
  
      这个时候,一个太监忽然轻声禀告道。
  
      “宣!”
  
      方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淡然下命。
  
      旋即,眉头紧紧皱起的宋智便大步而入,跪地启奏道:“圣上……高丽傅采林已至国宾馆,更递交国书,愿领教圣上天刀,而且明言,若此战败北,整个高丽便对大宋俯首称臣!”
  
      “同一时间,突厥也同样递交挑战书,毕玄愿与圣上生死决战,条件大同小异!”
  
      宋师道忽然浑身一个激灵,知道不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。
  
      “哈哈……我等了他们数年,终于来了!”
  
      方明脸上泛出发自真心的喜悦之色,令宋师道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。
  
      本来,帝王者唯我独尊,又怎么会轻易妥协?
  
      更何况,现在大宋强而突厥、高丽弱。
  
      不臣服又如何?大战十年,死伤百万,将这两家灭国即可!
  
      不要说百姓不堪重负什么的,上位者之中,有的是红着眼要从战争中掠夺红利的文臣与武将!
  
      只可惜,宋缺本身还是个武者!
  
      帝王绝对不会以身犯险,但武者会!
  
      宋师道忽然明悟了之前宋缺让他监国的用意,那是对于此战也没有把握的心理!
  
      “父皇!”
  
      宋师道一咬牙,额头重重磕在地面,鲜血溢出:“请给孩儿五千神火军!让孩儿围了国宾馆,将这两个大逆不道的贼子碎尸万段!”
  
      “呵呵……他们既然敢来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!”
  
      方明淡然道。
  
      与宋缺对决,败了自然是死!而若侥幸万一胜了?杀了大宋开国帝皇,还想安然离开洛阳?
  
      因此这两人必死!
  
      以两个大宗师,或者还有更多的高手,为天刀殉葬,这个手笔也是够大的了。
  
      “不过……你们放心,我这次,最多被逼得永久离开,他们还杀不了宋缺!”
  
      方明似自信满满道。
  
      “陛下,鲁国公求见!”这时候,又一太监禀告。
  
      “宣!”
  
      银发银须的宋鲁入殿,面色凝重无比:“圣上,石之轩刚才传信,声称祝玉妍向他约战,以生死决出未来的魔门之主,各个派系都要参与见证,三日之内,恐怕都无法为圣上驱使!”
  
      宋师道与宋智相顾骇然。
  
      均觉这次的对手处处从大宋弱点着手,堪称无所不用其极。
  
      先是抓住了天刀格杀大明尊教的准确时机,大尊与善母相加,令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宋缺还能保持完整状态。
  
      旋即发出信笺,乱之心神。
  
      然后,便是傅采林与毕玄,两大武学大宗师的挑战。
  
      只要宋缺还是一名武者,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良机。
  
      这种熟悉的手段、熟悉的味道,令宋智已经隐隐约约想到了某个倩影。
  
      “陛下,容小臣告退!”
  
      宋智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坚决,缓缓道。
  
      “不必了!”
  
      方明换上一身月白长衫,天刀随意插在腰间,像极了一个仗剑游历天涯的文人墨客,翩跹少年。
  
      “我今夜就准备前去赴约!在此之前,你们便尽数待在这里,更不许调动一兵一卒!”
  
      要是宋智这几个狠下心,拼着被方明责罚,直接擅自调兵,将傅采林几个剿了,难道方明还能杀了他们不成?
  
      只是方明立志武道追求。
  
      最近更是内心隐有所动,有着即将突破大宗师的预兆。
  
      这个时候,傅采林几个送上门来,简直是求之不得,又怎么容许外人插手?
  
      “大兄!”
  
      “父皇!”
  
      宋智、宋师道、宋鲁三人慌忙追出,却被殿门一人拦住。
  
      “几位大人!”
  
      虚行之面无表情,一身甲胄:“此乃圣旨,还望不要令属下难做!”
  
      宋智等人颓然对视一眼,无奈摇头。
  
      ……
  
      夜色醉人。
  
      庆典将至,洛阳也解除了宵禁,因此虽是夜深,街头却还可以见到熙熙攘攘的人流,处处张灯结彩,游人如云,言笑晏晏,充满了一种和谐与安宁的味道。
  
      方明面露惬意之色,在街道上左顾右盼,仿佛不是一个即将去奔赴决战的武者,而是一个迷途的旅客。
  
      “圣上!”
  
      面前忽然一亮,一身女装的师妃暄持着花灯,俏丽盈盈地立在街心。
  
      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  
      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
  
      师妃暄面露苦笑:“虽然明知道圣上之心,一往无前,但妃暄还是忍不住想来做最后的劝解……”
  
      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!”
  
      方明脚步不停,从师妃暄身边错过,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,唯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身后隐隐传来。
  
      ……
  
      “国宾馆!”
  
      方明来到洛阳城中,专门为接待外宾设立的宾馆处。
  
      没有守卫,没有行人,更没有摊位,与刚才热闹喧嚣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  
      “在下盖苏文,参见陛下!”
  
      在国宾馆之前,一名气宇轩扬,带着铁血之气的中年汉子似已等候良久:“闻知陛下将至,傅大师特意命我在这里等候,陛下还请随我来!”
  
      “带路!”
  
      方明只说了两字。
  
      这个盖苏文,在原著中也是个角色,不仅刀道修为仅次于寇仲,更是未来铁血统治高丽的人物。
  
      当然,他这点成就,与宋缺相比,实在是有些不够看,因此只能在前面谦卑地引路。
  
      转过厅堂之后,一个姹紫嫣红的花园便浮现出来,花园中有着一个池塘,池塘边上有着一个小亭。
  
      亭子当中燃烧着香炉,一名老者背着方明半坐半卧。
  
      这老者纵使半卧地毡上,仍给人不同寻常的感觉,从方明的角度,可见他骨架极大,然而没有丝毫臃肿的情态,更令身上的白衣具有不凡的威严气度,使人不敢生出轻忽之心。
  
      “生命何物?宋皇可答我?”
  
      傅采林忽然转过身,他的声线有着一股奇异的魅力,似乎能使人甘心遵从,却拥有一副绝称不上俊美、且是古怪而丑陋的长相。
  
      他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孔,上面的五官无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拥有的缺点,更像全挤往一堆似的,令他额头显得特别高,下颔修长外兜得有点儿浪赘,弯曲起折的鼻梁却不合乎比例的高耸巨大,令他的双目和嘴巴相形下更显细小,幸好有一头长披两肩的乌黑头发,调和了宽肩和窄面的不协调,否则会更增别扭怪异。
  
      只是,当他张开星辰一般的眼睛后,一切又都不同了。
  
      原本因翕聚而显得局促和比例不当的五官,竟一下子像蜷曲的人舒展四肢变成昂藏汉子般,整张脸孔立时脱胎换骨般化成极具性格的形相,虽然鼻仍是那个鼻,嘴仍是那张嘴,眼仍是细而长,额过高颔较朝,可是此时凑合起来后再不难看,令人感到极美和极丑间的界线不但可以含糊,更可以逾越。(未完待续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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